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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回眼眶變得溫熱,別過頭去不敢看她,須臾,終于轉過臉來,輕輕‘噯’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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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回是被王植他們護送著離開京城的。
軍隊作戰(zhàn)沒有確切地址,他們只能朝著大致方向走。
最開始是坐馬車,可荷回嫌太慢,便改騎馬,速度果然快了許多。
可是荷回卻總還嫌不夠,總想著快些,再快些。
西北的白天像個大火爐,將人跟馬烤得油滋滋的,好似下一刻就要熟透,夜里又冷得要命,寒風卷著礫石不住往人臉上打,打得肌膚生疼。
王植和那些錦衣衛(wèi)們都是練家子,面對這般情形自然能輕易應付過去,可荷回身嬌體弱,這一年來被皇帝養(yǎng)得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,哪里受過這樣的苦,不到幾日的功夫便消瘦下去。
可她卻半點退縮的跡象都沒有,累得險些在馬背上睡著,被叫醒,也只是問:“大伴,咱們是不是到了?”
王植噗通一聲給她跪下,眼含熱淚,“娘娘,您要保重身子,不然皇爺見了您,可要心都碎了。”
皇爺,皇爺。
荷回聽見這兩個字,腦袋才稍稍清醒些許,望著前頭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草原,只覺得一片荒涼。
為什么不說原諒他呢。
為什么要踩著他的心意耍小性,故意不給他個痛快,讓他帶著心結跑到這荒無人煙的地界兒來?
他的肉|體在千里之外,心卻落在她那兒,即便死了,也不得安寧。
死。
他會死么?
像她奶奶和娘親那樣,躺在棺材里,身上散發(fā)著難聞的氣味兒,像是陰間鬼差手上腐爛的果子,全身青紫冰涼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
荷回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冰涼。
又起風了。
到了大約第八日,前去探查的錦衣衛(wèi)終于回來,一臉喜色地告訴她,前頭有大周士兵。
荷回一行人趕緊趕過去,卻發(fā)現(xiàn)領頭人不是皇帝,而是李元凈。
原本他是要留在京城,可他說什么也要求皇帝上前線,說不想像從前那般窩在京城里享福,丟了祖宗的名聲。
皇帝被他求動了,將他帶了來。
或許是一路的風餐露宿磨礪了李元凈,他眉眼間屬于少年的急躁褪去不少,瞧著越發(fā)沉穩(wěn)。
他瞧見她,飛快望過來,眼神里有驚訝,有不解,或許還有旁的什么東西,荷回瞧不清,也不在乎,只是問:“皇爺呢?”
李元凈一身戎裝,許久之后才終于回神,第一反應卻不是按規(guī)矩向她行禮,而是道:“母后千里迢迢過來,只是為了這個?”
荷回覺得他在說廢話,固執(zhí)地重復:“皇爺在哪兒?”
李元凈抿了唇,說:“不知道。”
荷回蠕動嘴唇,像是沒聽懂。
“......什么意思?”她滾動著干涸的咽喉,聲音沙啞。
李元凈轉身往前走,那道與皇帝相似的聲音像是飄在風中,晃晃悠悠,帶著冷,像是水結了冰渣子,如利箭般向荷回射來。
“爹爹率軍追擊榫先的軍隊,遭遇了沙塵暴,跟我們失散了。”
榫先——那個北戎的可汗。
“......怎么不去找?”
“找了,但找不到。”
李元凈停下腳步,轉過頭來,對荷回道:“母后,您要做好準備。”
準備?什么準備?
“爹爹若是遭遇不測,你......”李元凈想到了什么,轉過身來。
“閉嘴。”
李元凈微微一愣,抬頭,似乎是沒想到這兩個字會從荷回嘴巴里說出來。
聲音并不大,因為多日來的勞累和饑渴,甚至有些綿軟無力,可不知怎么的,在李元凈聽來,卻是那樣的堅定鏗鏘,好似一根釘子死死地扎進他的心臟,以至于讓他接下來的話都被堵在喉嚨眼里。
“再叫我聽見你詛咒你父親,我會殺了你。”
四周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吸氣聲,荷回沒管,轉身。
“你要去哪兒?”李元凈瞧見她動作,忽然一個大步上前要攔她,“你這幅樣子還要出去,不怕死嗎。”
荷回也不知哪來的力氣,竟掙脫開他,李元凈呼吸沉沉,一把從背后攔腰抱住她,拖著她就要往營帳里去。
“我說過了,已經(jīng)派人找過爹爹,前頭是荒漠,你去就是找死......”
正說著話,忽聽‘啪’的一聲脆響,李元凈左側臉頰緩緩泛起火辣辣的疼,隨即一柄冰涼的匕首貼上他脖頸上的皮肉。
李元凈停下動作,望向荷回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