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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外頭關于我的事傳的沸沸揚揚,您敢說,沒有您的推波助瀾?”她問。
皇帝點頭:“自然有。”
荷回低下頭去,“那不就結了,如此這般,您還不準我有些脾氣?”
“有,卻并非你想的那般。”皇帝打斷她的話,道:“荷回,朕方才已經說過,朕從未不曾想過要利用你,相反,朕真正利用的,是安王和那些與他勾結的反賊。”
這話倒是新鮮,荷回卻并不信。
利用安王和那些反賊?利用他們做什么,成就他盛世明君的名聲?
荷回沒接話,只道:“我已經想明白了,不管怎么樣,日子總要過下去,我只是想在外頭呆些日子散散心,等過些時候自然會回去的,您實在不必繼續拿這些話誆騙我。”
皇帝沉吟片刻,道:“朕竟不知道,自己何時在你心里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。”
荷回:“我也很想相信您,可那日淑妃在玉熙宮同您說話,說您把我捧得那樣高,也只不過是為了利用我而已,當時,您并不曾反駁,不是么?”
若像他說的那般,其中有緣由,那時他為何一句話都不說呢?
皇帝沒成想她誤會自己的原因竟是這個,頗有些無奈地抿了唇。
“因為她不重要。”
“什么?”
皇帝低頭,替荷回整理鬢角的亂發,道:“荷回,除了你,這后宮的女子,都不重要,朕沒那個心思同她們解釋這些東西。”
若是從前聽到這些話,荷回心頭或許會泛起一絲甜蜜,可是如今,她只是道:“她們都是跟您多年的老人兒,何必對她們這般無情?”
皇帝的臉在陽光下顯得那樣深邃,像是荷回兒時偷溜進寺廟中見到的菩薩,眉眼低垂,沉穩中不失威嚴。
他就那樣靜靜望著她,不知瞧了多久,忽然開口,淡淡道:
“荷回,朕原本便是如此。”
荷回心頭一震。
“心里只有政務,用權利將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,無情無義,朕原本就是這樣一個人。”
皇帝的目光落在荷回那張稍顯稚嫩的面龐上,無聲嘆了口氣。
“只是朕沒想到,你會成為朕生命里的例外。”
他的目光太過認真,叫荷回恍惚覺得,當真是自己誤解了他。
她不敢再看他,怕再次被他騙了。
見她目光閃躲,皇帝摸了摸她的腦袋,道:“是朕的不是,原本想著要把驚喜留到兩月后你過生日那天,沒成想卻招致這樣一場誤會。”
誤會,什么誤會,他方才明明已經承認外頭那些關于她的傳言都有他的推波助瀾,如今又怎么忽然說什么誤會?
怕扯不清楚,荷回只好道:“好,咱們不提您利用我的事,那您曾經想殺我,又該做怎么說,難不成也是誤會不成?”
皇帝的神情暗沉下來,沉默片刻,道:“這事,是朕的不是。”
他目光落在空中,像是在回憶什么,語氣飄忽不定。
“當初知曉你是母后給凈兒尋來的人,朕本想就此將你撂下,可老天卻讓朕一次又一次地遇見你,然后朕發現,朕舍不得你。”
他轉頭望向她。
他是從不做夢的人,可是那段時日,卻頻繁夢見她嫁給了李元凈,成為了他的兒媳。
紅燭高掛,她赤身裸體,躺在李元凈身下承歡,眉眼間有痛苦,更多的,是正式成為一個婦人的歡愉。
他就那么在床榻邊看著,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兒。
抬腳要走,兩只腿卻似生了鉛一般,一動不能動。
他抿了唇,眼神落到床榻上的兩人身上,拿出腰間匕首。
然而就在匕首抽出的瞬間,她的臉卻忽然轉過來,眼睛望向他,神色一怔,似乎有些疑惑他怎么在這里。
然后在無盡的搖晃中。
她沖他緩緩伸出手。
醒來之后,他獨自站在窗前,望著外頭搖曳的花樹,與夜色一起,陷入無盡的沉靜之中。
那是他這么多年,頭一回嘗到失眠的滋味兒。
卻是為了一個沒見過幾面的小姑娘。
他耳邊浮現起王卿感嘆他被女人拴住的話,又想起夢中三人別扭且奇異的場景,在心中下了要除掉荷回的決定。
在萬歲山同王卿下棋之時,他眼前是棋子,可心里全是小姑娘那張臉。
他想起他們在船上初遇時的情景,黑暗中,她一張臉嬌嬌怯怯,雖然害怕卻竭力鎮定的模樣。
“等往后見著,我定會報答您的恩情。”
他忽然很舍不得。
即便她是自己兒子的準未婚妻又如何呢,他想要她,又有什么關系。
人言可畏,雖然想徹底消滅這層關系對他們兩人帶來的影響,著實有些困難,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,只是有些麻煩罷了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