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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,謹遵太后吩咐。”
幾人的說話聲越來越近,荷回猛地抬手,拽住皇帝的手臂,他的手臂堅定有力,成了她此時唯一的依傍。
她抬眼,瞥見亮堂堂的窗紙上,一群人的的身影在上頭晃動,不斷向門框逼近。
她小聲嗚咽一聲,手指用力,指尖愈發泛白。
就在外頭人要進來的前一刻,皇帝終于將她松開。
等太后他們重新進殿里來時,便瞧見皇帝和荷回正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離得遠遠的,也不看對方,像是從未離開過座位,一直在那里等他們回來一般。
太后這才察覺到不妥。
雖說沈丫頭早被定下是他們家的媳婦兒,皇帝對她也算滿意,但兩人畢竟身份有別,加之又不熟,陡然叫她與皇帝留在這里,到底有些不合禮法。
皇帝雖不至于生氣,但他最是注重倫理,面上不會說什么,心里多半還是會有些不自在。
至于沈丫頭......
太后將視線落在荷回身上,只見她坐在位子上,雙膝并攏,兩只手交疊擱在膝蓋上,頭跟個鵪鶉似的低低垂著,一副渾身緊繃的樣子,不免嘆了口氣。
難為她了,膽子這樣小,身為小輩兒,還要跟皇帝獨處一室,其中的緊張慌亂自是不必細說。
“皇帝,我們剛離開一會兒,你同沈丫頭說什么了,瞧把她嚇的。”
鬢角生出許多汗來不說,連嘴唇都比方才紅了不少,多半是方才心里不自在咬的。
這丫頭,心里有事情時,就有這習慣。
荷回心跳如鼓,站起身來,低著頭不說話。
皇帝過來攙扶太后落座,“母后說的哪里話,朕能對她說些什么,不過是一些尋常話罷
了,哪里就嚇著了她。”
太后道:“縱然是尋常話,從你嘴里問出來,除了我,他們哪個不要在心里反復思量,想上個萬兒八千遍的,深怕哪句話惹你不高興,你想想,是不是這個理兒。”
皇帝道:“母后這樣,倒叫兒子沒話說了。”
“我也是從她這個位置過來的,自然比你清楚些,不信你問她。”送走了神仙,太后心情明顯比方才好上許多,止不住打趣皇帝。
皇帝于是抬頭,視線投向荷回,神色與瞧其他人時沒有任何不同,如出一轍的沉靜淡然,“朕方才可嚇著你了?”
他這句話說得輕且緩,叫荷回不自覺想起自己方才被他摟著腰親吻的場景,那時,他也是這般垂著眼睛,靜靜注視著她,面上不顯,手上卻出奇的用力,一邊看她一邊與她唇齒交纏。
那樣霸道,好似她天生就該這般落在他掌心。
荷回暗自抿了抿唇。
舌尖上他殘留的氣息,仿佛又加重了些許。
見她一直不吭聲,李元凈提醒她:“父皇問你話呢。”
荷回猛然間回過神來,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,恨不得整個人即刻鉆到地底下去,尤其是太后、李元凈,以及淑妃都在看著她,叫她更加無地自容。
飛快垂下眼簾,回答道:“......回皇爺,沒有。”
“瞧。”皇帝收回視線,對太后道:“這回太后可信了?”
太后但笑不語,轉頭去端茶,不期然瞧見皇帝手上原本裹著的汗巾子不見了,不免問了一句。
皇帝道:“不小心掉入了炭盆。”
太后怕冷,剛入秋沒多久,便早早叫宮人在殿里擺上了炭盆,不想卻不小心燒了李元凈的東西。
她嘆口氣,連忙叫人重新拿了絹帛來,重新裹在皇帝手上,又叫來王植。
“回去叫你主子別太累,記得早晚拿藥膏將傷口處涂抹一遍,他自己甚少在這些事上用心,你們貼身伺候的要仔細替他記著。”
王植忙不迭應是。
知道皇帝忙,太后也不留他,只囑咐他注意自己的身子,便放他離去。
皇帝走后,她又同眾人坐了一會兒,說了會子話,便叫散了,只獨獨叫荷回留下。
原本荷回已經跟著李元凈出去,見秋彤追出來叫她回去,說是太后還有話要交代她,心里不禁咯噔一聲,以為是太后發現了什么,心中惴惴不安。
直到重新回到殿里才發現,原來是自己多慮了。
太后拉著她的手道:“好孩子,凈兒方才拿出來替他爹爹裹傷口的汗巾子,可是你繡的?”
荷回點頭,不想她連這個都知道,同時心中暗暗發虛,深怕太后發現燒汗巾子,是皇帝故意為之。
然而很顯然,興許是皇帝藏得太深,太后壓根沒有想到這一層,還在替皇帝說話。
“我知道那汗巾子是你對凈兒的一片心意,如今被皇帝不小心燒了,你別怪他。”
女兒家送男子汗巾子意味著什么,她一清二楚,一針一線都寄托了濃濃的相思,這樣的東西忽然間沒了,小姑娘自然免不了傷心。
荷回忙道不敢,“俗話說,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,擔君之憂1,君父受傷,別說是一方汗巾子,便是命也可拿去,又豈敢責怪?”
這發話說得漂亮,太后感慨她近日的書沒有白讀,“好孩子。”
荷回低下頭去,手心微微出汗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